“武漢肺炎”下的牆內心聲

作者:貓科小帥

2020年1月20日,我從北京乘坐高鐵南下上海。北京南和上海虹橋都是春運高峰前期的景象,很多南來北往的人,拖著大小行李,沒什麼人戴口罩。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拖一大箱子還背一巨大的包裹,像背著一年的期待。高鐵只買到一等座,前後座位都是大人帶著小孩。駛過大江大河。我心中暗想年後回北京一定要早點訂票。微信朋友圈還是一片歲月靜好,大家秀著自己節前最後的工作,與同事的聯歡會,秀著和孩子一起戴著口罩回家鄉的照片,互相送著一年到頭的感謝與祝福。

“如果此前新聞透明,我就不會選擇回武漢過年了!”

現在官方稱有500多萬武漢人到了全國各地,別忘了還有多少在全國各地學習、工作的武漢人過年回家。武漢的朋友回鄉前帶著調侃的語氣發了朋友圈:“過年期間我的目標就是不生病”。到家鄉後發現從家人到環衛工人,都不愛戴口罩,“現在情況已經非常危急”被認為是危言聳聽的謠言。過去的“成功經驗”更讓人掉以輕心:“非典那會兒都啥事沒有!”“政府有抗擊非典的經驗。”直到突然封城。

我的親人多在江浙滬,到現在(1月28日)身邊的大多數長輩還是認為一切安好,像場流行性感冒一樣很快就會過去。雖然同市已有確診案例,但似乎只要未到自家小區,都不算大難臨頭。我反復向他們強調:僅僅從武漢封城這一事實就可見有多嚴重,他們仍是漠然的,拿“日人民報”和CCAV公佈的數字反駁。說急了,還會提高聲音:“你懂什麼?你有什麼經歷?”我父母都是差不多與“新中國”同齡的體制內的人,吃過不少苦,也享受了一點福利,儘管兩者不成比例,但我漸漸明白了:對他們而言,不存在另外一種可能性,一切都是天經地義。

春晚歌照唱舞照跳,又聽到“大難興邦”這一刺耳的詞。朋友圈轉發最多的《惦記武漢,不想看春晚》,第二天打開就是紅圈加嘆號:“此內容因違規無法查看”。

“這次疫情不要小看,非常複雜,大家一定要重視,一定要重視!!!不然不會封城,不會年三十增援,年初一開政治局常委會。”

這是最早提醒親戚們要注意的長輩發的信息。他的家人是醫生,與武漢的同行有聯繫。因為大家只能通過微信傳給盡可能多的親友,所以措辭很小心:“有些我聽不懂,有些不能說,反正重視。”武漢人通過國內各種社交媒體的求救求援已不少,大多數要通過即時截圖才能傳播得更廣些。年初的幾天,認識的人中已經眾聲喧嘩了。武漢人罵市領導;上海人說上海就不會管理得這麼差;浙江人看了一篇微信上傳播甚廣但動機可疑的文章後覺得自己太委屈了。海外的也人肉起出國的武漢人來。
人人自危。

我在大城市混跡多年,身邊都是來自各地的人,也許是我愚鈍,除了戶口陰影外,我已很少感覺到地域歧視。但這會兒,像是伴隨著過年回家,又退回到各自地域色彩的外衣中。
很少人提那些流落在外的武漢人。他們像是不屬於任何一省一市了。

我驚覺有股帶節奏的暗流湧動:
我以為大家都已知道了病毒起源與海鮮市場和野味無關,但發現大家的討論還是以此為前提。武漢朋友帶著疑惑為自己辯護:其實我們武漢人很少吃野味!
在緊急封城前後逃離是人性的正常反應,卻被以“地域人品”來糾鬥。且往往揪住具體的人。沒有任何預警預告預備,突然宣布封城,上海人會爭取離開,北京人也會,杭州人也會,我也會。
簡直像劇本一樣,武漢人被塑造成自作自受吃野味(還含著天譴的味道),全國人民幫你們,你們還跑到各地害人……是不是接下去的劇情發展就是全國人民對武漢人仁至義盡了? !
更可怕的是我感到互相仇恨的力量在發酵,而不是大家在一陣頭腦發熱之後趨於平靜理智。
又出現了武漢人在香港受襲擊的新聞。
父親刷了會兒微信後說:聽說非典是美國人針對黃種人基因投放的……
電視上播放著“後現代”的一幕:從掘地開始建……建什麼?
我不是專業人士,但從常識想,救人如救火,不是應緊急徵用現有建築設施作為醫療和隔離場所嗎?
另一個城市的朋友說自己不管這些官僚政治:“反正我窩在家裡打麻將。”
我也希望生活在一個可以不過問政治,偶爾罵罵總統的國家,因為無關乎生死,連正常生活都不會受影響。

昨天,“武漢市民今晚8點大家打開陽台窗戶唱國歌,8點10分唱《我和我的祖國》,唱完大喊三聲武漢加油!大家都響應了……”

在這個媒體發達的時代,比信息不透明更可怕的是:以為自己知道很多。
有個更強大的病毒在後面。 CCP就像病毒,其破壞力隱於無形,又無處不在。
這是我們這個時代、我們中國人的切爾諾貝利,但我們不會也不能再等三年或五年。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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