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見聞的白手套

作者:南粵螞蟻

“白手套”是這一二十年來,中國及不少東南亞國家非常流行的賄賂方式。傳統的賄賂,年節時拎點禮品上門、放到車尾箱,或者後來給購物卡或車鑰匙,都容易留下痕跡;“白手套”收錢則很隱蔽:領導不跟你直接拿好處,但是,會讓你去到有隱蔽利益關聯的白手套公司,進行商業消費,從而穿上“自願商業交易”的合法外衣。等到錢付了,交易完成了,輿論焦點過了,環境十分安全了,領導再從白手套公司提走自己的利益。

比如,你去找領導辦事,談了半天,領導不置可否、要研究研究。倒似在無意之間,很關心你的行業:“咦?你是搞建築的呀?我倒有個朋友,做點建材小生意,物美價廉,還不錯的。”等你去接觸領導的朋友,會發現:什麼狗屁物美價廉,完全相反。但你要想到:領導既然提示去那里花錢,不會平白無故;你如果領會了,照著去“合作”,你的事就會順利,否則就會被卡。現在“法治社會”政策法規多,找個理由來攔你,真是輕而易舉。

這種“白手套”故事如今隨處可見。小的例子,你去派出所辦事,人家提示你:去跟誰誰買份保險,去某某健身房辦張會員卡。

中的例子,越南某工業大省據說有這種酒店:不對外營業,只盯住工業區幾個大客戶,作為“指定接待酒店”。客房是天價,政策很苛刻(比如住一天也按整月來收費)。要說來辦廠的企業家也不傻,憑什麼要指定這裡呢?如果你想到這種酒店的背景,就懂了。

大的例子,我本人認識一位投資商,幾年前曾計劃在某地投建一個大型化工工業園。剛把規劃圖紙交過去,市縣區的地方長官就如同餓虎撲食,或明或暗給他“介紹老闆”:副區長的朋友要幫你做建築,管委會主任的朋友要幫你搞裝修,稅務局長的朋友要幫你做綠化,公安局長的朋友要幫做排水系統……顯然,這些當老闆的“朋友”都是領導的白手套,等將來風聲過了,會返還利益給領導。比如把領導的子女招到公司,整成優秀員工,然後由公司出錢送到國外讀研深造。

這個工業園案例中,除了推薦商業白手套,還有些很有趣的細節,也順帶說一下。工業區規劃圖紙上交之後,顯示哪裡會是熱熱鬧鬧的大門,外面的地就被領導家屬買下,坐等旺舖升值;園區內部呢,有些樹將要被砍掉,也被領導家屬事先跟村民買下,坐等賠償……

投資商一看:我的天,這是個無底洞呀!思來想去,決定放棄項目,長痛不如短痛,前期投入也就打了水漂。但是呢,地方領導不肯罷休呀,我的親戚在大門外買了地,在地皮上買了樹,就等著賺錢呢;你不搞了,我們要虧錢呀!因此領導們通過各種手段,來威脅這個投資商,比如說他欺騙政府,要到法院去“依法追究責任”。

上述的白手套例子,是領導向企業家抓錢之用。如果是通過政府項目、抓公家的錢,那白手套就更普遍了。比如:

文化局的領導,總認識幾個搞演出的公司;發改局的領導,總認識幾個拍影視宣傳片的公司(發改局管一些大項目,比如“特色旅遊小鎮”,總要宣傳展示的嘛,拍影視是最容易有“價格彈性”、最安全的)。

幾個月前的新聞,河北張家口市萬全區,以迎接2022年冬奧會為由,花4000萬元做一台水幕電影;經過層層轉包,最後的製作方只得10萬元,還被拖欠。實在受不了,製作方到網上發聲,事情才暴露出來,但也就沒有下文了,因為:至少第一手接單的承包商,很可能就是某個領導的“白手套”。

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政府熱衷於“走自己的路”,集中力量辦點事,掌管很多項目,上各種各樣的工程。

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納稅人不論交多少錢,都不夠政府花銷。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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