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文學原創】連載021:1984進行時(第二部)

圖片來源:澳喜農場

七十多年前,喬治•奧威爾在他的代表作《1984》中描述了一個完全處於極權政府監視、控制和奴役下的絕望世界……今天世界已經行走在絕望深淵的邊緣,如果沒有文貴先生和爆料革命,人類文明早已被邪惡碾碎,就像這部小說《1984進行時》中描述的那樣。

本書獻給文貴先生、班農先生、爆料革命和我們的聖城香港,以及所有和新中國聯邦站在一起的正義力量。

十個月後……

第二部地獄

6、集市

溫斯頓覺得集市是最安全的地方。

茱莉婭說,她從小就被爸媽抱著去集市,已經很煩了。明天早上她要睡懶覺,不想去了。溫斯頓就在等這句話。

B國的周六集市像突然從地下冒出來的一條洶湧的大河。天剛亮,全城人開始往主街上匯集。任何人都可以在街邊佔塊地方:昨天還在用的東西,今天就可以擺出來換錢。小孩穿過的鞋襪,祖上留下的不成套的杯子,廢舊物品拉拉雜雜無奇不有。當然還有專門販賣廉價服裝和日用品的小販們也來趕集。

今年最不同的是每個人從頭到腳裹在防護服裡,後背上還背著一個固體壓縮氧氣盒。遠遠看上去頗為壯觀,像從天而降的太空部隊。

集市本是當地居民自發的活動,一切免費。但三個月前要求擺攤的居民交攤位費。雖然只是很少的一點錢,還是激起強烈的反對。茱莉婭的爸媽都收到郵件,號召所有人到政府樓前遊行抗議。但郵件第二天就消失了。茱莉婭的爸爸不太會操作電腦,以為是他自己給弄丟了。茱莉婭幫助他仔細找了,找不到一點痕跡。茱莉婭認識那個發來郵件的先生,給他發郵件,但顯示對方無法接收郵件。茱莉婭的爸爸給那個人打電話,電話號碼是空的。幾天后,茱莉婭的爸媽收到那位先生的郵件,他解釋說有系統錯誤,以他的名義發的郵件,他本人完全不知情,一定是有人在搞惡作劇。

報紙上刊登了幾萬位居民的聯名信,他們認為參加集市應當收取一定的費用,因為需要雇人維持秩序和清理街道。他們還認為目前收的費用太少,如果提高服務水平就要再提高收費。

此後,電視上介紹了專為集市、球賽等大型活動設計的防護服,都是在A國採用高端技術製造的。一些專家發表文章認為,病毒給人類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機遇,防護設備的研製使尖端科技直接服務於平民百姓,防護服的用途必將不斷擴大,在服裝業徹底革新換代的同時,也將永遠改變人們的穿著習慣,打造出新的審美品味。

溫斯頓很喜歡防護服,就像一個套子,讓每個人看上去都一樣。即便他可以定期服藥抵禦病毒,溫斯頓還是買了一套,因為去集市要求必須穿上防護服。當然,他也知道,在監視器中,他還是原形畢露,每個人的肉體都是獨特的,都不可能逃過監控。不過群居動物的好處就是以數量取勝,在人流中,每個人被注意到的可能性必然減小。人群讓他覺得安全。集市是一個可以隱藏秘密的理想場所。

集市費、防護服和其他同時推進的各種措施都不過是為A國收集資金。在A國,有個專用名字,叫“割韭菜”。在B國則被稱為剪羊毛。其實,只要方法得當,即便是“四低”機構,也可以讓A國的韭菜和B國的綿羊習慣於奉獻。被收集的資金當然不會去解決A國的糧食短缺,或為B國人製造藥品,而是用於採用更多、收集更多、養育更多私生子女。

同時,溫斯頓已經作為小倉鼠成為更宏大的計劃的一部分。上月開始,他們的薪金全部改為數字貨幣,而且被詳細分類。其中可以用於日常消費的,只能在超市、餐廳、理髮店、服裝店使用。交通費只能買車票。當然,他還可以把“其他”一類中的錢給媽媽。但數目是確定好的,而且媽媽收到的錢也只能用於日常消費。

這意味著,溫斯頓不能再給教堂捐錢,旅行需要上報。如果他想再去那個小鎮參觀集中營,安妮一定會問他去幹什麼。而他也根本不敢再提出這樣的要求。一個普通本分的公務人員關心超出他職責範圍事情,此人腦子裡在想什麼?換位思考,溫斯頓想,“他們”一定會對這種人產生懷疑。所有對歷史有興趣的人都不可靠,喜歡文學、藝術的人也有問題。這些東西都會讓人變得複雜,而復雜的人是不可控的。

這就是“他們”正在縮減大學裡這些專業的原因。並不僅僅是因為這些專業對“他們”沒用,而是他們本能地感到不安,感到懷疑。溫斯頓認為,B國的文化藝術傳統遲早會被想辦法清除。但會一點點實行,就像收取集市的攤位費,先讓B國人有個適應過程。等他們習慣了,就可以大規模展開行動。所有的事其實只有這麼一個套路,不知B國人甚麼時候才能明白。

而這就是溫斯頓到集市的原因,而且他希望能一個人來。數字貨幣的事早就在醞釀中。他聽到這件事,就開始做準備。可以支配的現金意味著自由,他要盡可能存下來。他認為,即便B國全部使用數字貨幣,還會有人接受現金。並不是所有人都甘心被控制。到時一定會有地下秘密交易。

他想交易什麼呢?從他的那點可憐的工資中省下來的,更像是一種象徵。只要他手裡有不被“他們”知道現金,他就沒有被完全掌控。不論有多麼少,都是屬於他自己的秘密。這個想法讓他興奮,在一片麻木渺茫的渾渾噩噩中,能讓人突然心跳加快、血流湧動。

他想了很久,這點錢能幹什麼。理論上說,什麼也乾不了,至少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換不到。每個週六,他都早早起床,跑到集市上仔細搜羅。他要找的是不值錢但有價值的東西。 “喜歡的東西就是無價的,”溫斯頓想起媽媽的話。他想,還有另外一句,應該是:“你喜歡的東西在別人眼裡可能一錢不值。”他要找的是同時符合這兩句話的。

範圍逐漸縮小。一對年紀很大的夫婦每次都會擺上幾個大紙箱,裡面亂七八糟,什麼都有,好像是把閣樓裡沒用的東西用掃把胡亂一掃,就直接端過來了。溫斯頓路過時看了一眼,老大爺立刻熱情地邀請他留下來多看看,並介紹說自己的祖父和祖祖父都很有名,他們留下的很多東西都賣了好價錢,剩下這些誰喜歡都可以拿走。

溫斯頓俯下身,邊含含糊糊地搭著腔,邊輕輕撥拉箱子裡的東西。大部分是殘缺不全的,幾塊水晶吊燈上的菱形玻璃,上個世紀的照相機的零件,被氧化了的獎牌,皮帶扣、懷錶蓋,甚至還有小孩的作業本。溫斯頓直起腰,純粹出於禮貌,向旁邊的箱子裡也看了看。好像真的沒有什麼。他客氣地跟老人家告別。

剛走兩步,他站住了。難道是版畫?他確實看到了一個角,很像在博物館裡看到的版畫。溫斯頓退回來找。是一張人像。他退掉防護手套,把那張紙小心從雜物裡抽出來,把它展平。想不起在哪裡見過畫面上的這張臉,但他確實見過。

“喜歡?拿走吧。”大爺說。

溫斯頓猶豫著,他喜歡畫上表現臉部陰影的手法。但他不確定這是他想要的。他忍不住把防護服上的護目鏡推上去,拿到眼前仔細看。

“拿走吧,送你了。”大爺向他擺擺手,示意他可以拿走了。

“真的?”溫斯頓了解B國人的方式,很直接,想什麼就說出來。但他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雖然大爺的臉套在防護服的頭套裡,還是可以看到他的笑容。善良真誠的笑容。假如他們都沒有這身防護服的累贅,能像從前那樣多好,他會和老人家握個手,至少表示感謝。

老夫婦覺得這堆東西沒用,有人買走當然好,沒賣出去也無所謂,只是周末到集市來打發時間,和人聊聊天吧。溫斯頓完全不知道這種畫值多少錢,也許是張普通的印刷複製品,老人家留著也沒用。也許他那裡還有很多同樣的畫?溫斯頓不好意思再回到老夫婦的攤位上。人家會以為他是想討更多的便宜。或者他告訴他們想買,但看了其他的並不喜歡,那會多尷尬。

溫斯頓小心地把畫放進書包裡。一抬頭,發現旁邊的一個攤子上好像也有這種版畫。他看了看,不喜歡它的風格。但他無意中發現了一個寶藏啊,他特別喜歡丟勒、倫勃朗和戈雅的版畫。老大爺送給他的這張肯定不算一流畫家的,可能也算不上二流的,但也有可看之處。更重要的是,他喜歡紙質品,雖然它輕薄脆弱,很容易損壞,遠不像電子版那樣便攜、方便、可以無限複製,但卻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東西,而且是不可以被輕易篡改的。尤其是他知道紙質品會被消失掉,就更覺得它的可愛。也許他能悄悄地擁有。

溫斯頓用手碰了碰衣兜里的錢包,雖然只是些零票子,但鼓鼓的,讓人很有滿足感。用一種紙換取另一種紙,這更像是個遊戲,是換取快樂的交易。在一個被無所不在的權力控制的世界裡,擁有秘密是危險的,但也是保存自我、與“他們”抗衡的唯一可能吧。當他還能偷偷擁有美好的東西,還能在欣賞時得到安慰,他就還沒有變成“他們”控制的殭屍,就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未完待續……)

作者:文石

編輯/審核:Giselle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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