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文學原創】連載020: 1984進行時

圖片來源:澳喜農場

七十多年前,喬治•奧威爾在他的代表作《1984》中描述了一個完全處於極權政府監視、控制和奴役下的絕望世界……今天世界已經行走在絕望深淵的邊緣,如果沒有文貴先生和爆料革命,人類文明早已被邪惡碾碎,就像這部小說《1984進行時》中描述的那樣。

本書獻給文貴先生、班農先生、爆料革命和我們的聖城香港,以及所有和新中國聯邦站在一起的正義力量。

十個月後……

第二部地獄

5 、表格

週一是最痛苦的。溫斯頓坐在辦公桌前,努力讓表情顯得輕鬆,但心裡煩得要命。下班前要把表格交上去。明明已經進入全數字化時代,表格卻是紙的,必須用筆填。表格有十頁,密密麻麻的,每週交一份。必須把人們的時間精力消耗掉,也可以通過筆記了解他們的情緒——這是溫斯頓對紙質表格的理解。

更重要的是,讓人習慣於自我貶損,並形成威壓。

在公共場所,到處都是監視攝像頭,隨時記錄人的行踪、言行、情緒、健康狀況,B國人已經逐漸習慣了,只能安慰自己說,海量的大數據掌握的是群體信息,自己只是淹沒其中的小螞蟻。但誰知道哪一天你就被注意到、被特別挑選出來呢?不是因為你想了什麼、做了什麼被認為是有害的事,可能是因為你的血型適合某個需要移植器官的領導,或者你的健康狀況適合為領導代孕後代。

當然這種事的概率很小,被選中的人也許突然消失,親友都被閉嘴。 A國的醫院都有專門的部門負責這些事,卻很少有人注意到。將來B國也一樣。 B國人可能更遲鈍,他們不會想到有這種事,甚至有人告訴他們,他們也會覺得你腦子有問題。比如茱莉婭的媽媽,她一輩子遇到的最大的事是政府修改政策,讓她延緩退休兩年。她們立即舉行了罷工,迫使政府收回命令。

關於病毒,更是絕不可能和她說清楚的。疫情已經爆發了三波,B國已經有幾十萬人喪生,A國利用病毒已經全面掌控B國,像茱莉婭母親這樣單純的B國人卻依然相信媒體說的,病毒是天然的,疫情是上天對人類的貪婪的懲罰。

溫斯頓相信,現在要求他們做的任何事都是實驗,以後都會在B國所有人中推廣,比如填寫表格。他必須仔細匯報這一周都做了什麼想了什麼,然後用一套行為標準為自己打分。他第一次填表之後,被安妮直接退回了。

安妮很不耐煩:“你什麼意思?覺得自己了不起!看看塞姆怎麼填的。”

溫斯頓看到塞姆的表忍不住要笑。塞姆給自己的分數都很低,自我評價裡把自己說得像個蠢貨加變態。

“懂了?立刻重填,馬上交。”安妮總是一種訓斥的語氣,把“立刻”“馬上”掛在嘴上,即便不是急事,也要讓下屬緊張。

溫斯頓已經習慣了。被尊重、有尊嚴已經不是奢侈,而是這輩子都絕無可能的妄想了。而且還要努力貶損自己。每週一次,定期都要刺自己一刀,直到沒有感覺。

此刻,溫斯頓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僵硬地在健康評估區裡打勾。

是否吃垃圾食品?否

是否每天更換內衣?是

每天是否超過一萬步?是

是否失眠?否

是否飲酒?否

是否手淫?否

如果他想申請和茱莉婭結婚,必須一直保持健康狀態。現在鼓勵A國人和B國人結婚生育,但只限於A國男性和B國女性。據專家研究,A國男性的精子強健,最容易被B國女性的卵子接受。溫斯頓必須趕緊獲得許可。誰知道這些專家哪天又得出相反的結論,又改成只允許A國女性和B國男性結婚。

溫斯頓相信,所謂科學研究的結論都是配合需要。 A國有重視男性的傳統,很多家庭不願意養育女孩,所以生下女嬰時會將她們遺棄或殺死,所以男性婚配出現問題,因此出現買賣女性的市場。大量年輕女性失踪。以A國的網絡控制,要想找到一個所謂“危害國家的人”只是瞬間的事,但卻找不到這些女性。只有一個解釋。但A國人面對這麼一個基本事實,卻得不出這個結論。他們依然相信政府,相信微信裡的世界。

B國男女比例是均衡的。但為了解決A國的問題,B國男性的婚姻申請受到限制。很多B國青年男子被鼓勵到邊遠地區工作,允諾他們高薪。但至於將來會不會履行承諾就很難說了。因為政府沒必要真把財力用於安撫他們。如果這些男子抗議,就可以採用分化的手法。比如把一些A國女性消失,直接弄到B國偏遠地區,獎勵給願意配合政府的B國男子,給他們特權鎮壓繼續抗議的人。

這些都是A國套路,其實只要稍微注意新聞里奇怪的地方,就能猜出來。但普通人不會留意這些。溫斯頓已經明白當年父親是如何破解A國各種秘密的。他繼承了父親的直覺,幾乎不用大腦去想,立刻就能猜到,而且總是被驗證是對的。

他可沒有父親的雄心,要著書立說,為世人揭示真相。溫斯頓只想用自己的這種才能保護自己。比如眼下,他要盡快把和茱莉婭的關係合法化。茱莉婭處於生育年齡。對A國來說是一個可調配的資源,萬一被徵用,就晚了。

有一段時間,A國領導認為人口過多,要求每個女性只能生育一個孩子。額外懷孕的婦女都被強制墮胎,負責實施的人甚至直接伸手把孩子從母親的肚子裡拽出來。溫斯頓聽說這種事簡直不寒而栗。但很多A國人對此沒什麼反應,好像沒發生在自己身上,就只是故事罷了。溫斯頓想,是不是某種礦物元素的多寡控制著人的感情。太多苦難和災禍會消耗掉這種元素,讓A國人的情感出現障礙。

近些年,A國出生率過低,又開始讓女性多生育,甚至動員已經過了最佳生育期的女性懷孕。媒體上大力表揚一家兩代人同時生育。溫斯頓立刻聯想到茱莉婭。至少要保護茱莉婭不能成為生育工具。

“健康區”的表格最容易填。 “思想區”也不是很難,先用一堆瑣碎的細節批評自己。比如,說自己懶惰、自私、缺乏行動力,不想鍛煉,喜歡吃帶油脂的食物等。溫斯頓覺得,他不能像塞姆一樣過分往自己身上潑髒水,要留餘地。 A國會把繩子越勒越緊。現在就把自己說的一無是處,將來怎麼辦呢?思想區就是要打消掉人的自信,謊說多了自己也信了,也會覺得自己一文不值。溫斯頓有時的確對自己很失望,他缺乏勇氣,他苟且偷安,他做了惡的幫兇。但他知道自己是一個心智和情感都很正常的人,這都是上天所賜,他發誓要保存自己身上這為數不多的可貴之處,絕不能被“他們”污染毒化。

“他人區”是匯報其他人的情況,目前也還算簡單,戈斯坦因為人低調謹慎,又是在實驗室工作的單身,至少表面上給人可靠的感覺。但他也在擔心。戈斯坦因這樣清醒、有頭腦的人滿腦子都是“思想罪”,是A國天然的敵人。只要“他們”想,偵別出來很容易。

但既然目前還能混過去,還沒人逼著他揭發戈斯坦因,溫斯頓也就得過且過吧。他有更要緊的事。從昨天晚上開始,溫斯頓腦子裡就在轉,如何應付“行為區”的表格。週末和茱莉婭見面時難免有親密舉動。如實填寫的話,肯定會有麻煩。雖然A國領導層可以隨時有陪伴,甚至是幾歲的女孩子或男孩子。但他們辦公室的《訓誡條款》中明確規定A國工作人員不得有不體面不莊重不道德的行為,否則會被停發工資,嚴重的則被開除。然而什麼樣的行為是體面莊重的呢,和異性在一起是不是不道德呢?這種模糊字句就是要讓人自我審查,心裡驚懼不安。

和茱莉婭約會是不可能不被監控鏡頭看到的。雖然他們選擇黃昏日落後,街燈還沒亮起來,各種需要藉助光線的設備此時是最弱的。紅外探測儀也許還沒有打開。但溫斯頓也相信“他們”總有辦法監測到。可是如果放棄約會,放棄自己應該有的生活,留在B國還有什麼意義呢?

溫斯頓讓茱莉婭緊貼在公園雕像的基座,即便被路人看到,可能也以為是雕像的一部分。在昏暗的光線中,他看不清茱莉婭,甚至因為要放低聲音,也沒有聽清楚她的話,但可以感受到她的體溫和唇間呼出的氣息,這反而刺激了溫斯頓的情緒。溫斯頓俯身去吻她時,突然想到那些監測器會不會也通過體溫偵測到了他的慾望,並記錄下來。這個想法讓他突然沒了興致。

“他們”贏了。溫斯頓覺得悲哀,他以為他能騙過“他們”,只讓“他們”控制他的外表,但“他們”侵入了他的內心。他忽然想起《1984》。和那本書裡的溫斯頓一樣,他現在的工作也是負責清理人名,消除歷史痕跡。書中的溫斯頓也像他一樣無法和女友約會。

現在改名字已經來不及了,書中主人公的命運已經在他身上變成了現實。

(未完待續……)

作者:文石

編輯/審核:Giselle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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