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文學原創】連載006:1984進行時

1984
图片来源:澳喜农场

七十多年前,喬治·奧威爾在他的代表作《1984》中描述了一個完全處於極權政府監視、控制和奴役下的絕望世界……今天世界已經行走在絕望深淵的邊緣,如果沒有文貴先生和爆料革命,人類文明早已被邪惡碾碎,就像這部小說《1984進行時》中描述的那樣。

本書獻給文貴先生、班農先生、爆料革命和我們的聖城香港,以及所有和新中國聯邦站在一起的正義力量。

10.蜘蛛

溫斯頓和茱莉婭在回家的路上已經開始計畫下一次出遊。他們就像去新婚旅行的夫婦一樣興奮又默契。所以聽說茱莉婭家又要辦個聚會迎接他們,溫斯頓沒有了任何負擔。

他們聽從奧布蘭的建議,特意去了一個以當代藝術館知名的小鎮。那裏最出名的就是一個巨大玻璃建築。據說從空中看,它像一只奇幻的蜘蛛。有些人為此前往,蜘蛛成了小有名氣的旅遊景點。小鎮居民也很自豪,感激那位設計師為他們創建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建築奇跡。奧布蘭說他曾參與論證這個專案,還幫助做媒體策劃。因為這個專案太絕妙了,獲得全世界的認可,重要的是小鎮居民最終收回了為此做的投資。

當時奧布蘭說起這事兩眼發光,溫斯頓被他的熱情感染,答應去看看。回來的聚會上,溫斯頓有意避開奧布蘭,唯恐他問起。奧布蘭在忙著打電話,好像在說服一個客戶。溫斯頓隱約聽到一串串的形容詞,知道他在描述藝術品。奧布蘭總是口吐蓮花,他要出賣的作品全都是世間絕品,顧客不要說買下來,就是能親眼看到,也是此生最大的幸福。但是溫斯頓認為他誇讚的東西,絕對醜的一塌糊塗。溫斯頓一直不知道奧布蘭是真的被這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兒感動了,還是他演技太高超。

溫斯頓在房間另一頭看著奧布蘭豐富的表情,忍不住要笑。奧布蘭戴著耳機,面對牆,雙手激動地比劃著。一個古人,不知道有手機這東西,從牆裏穿越出來,撞上奧布會嚇一跳:一個瘋子對著空氣自我陶醉、手舞足蹈。

奧布蘭的表情變成憤怒。他扯下耳機,幾乎把它摔到牆上。轉移目光已經來不及了,奧布蘭和溫斯頓四目相視。溫斯頓知道大事不妙。奧布蘭回身從桌上抓了一杯酒,向溫斯頓走過來,確切地說是撲過來。

“蠢貨!”奧布蘭罵道。

如果能從牆上穿越,溫斯頓寧可逃到恐龍時代。

“怎麼了?”溫斯頓聽到自己的聲音不僅平靜而且還有關切。他想,自己的演技可能勝於奧布蘭。

“世界上最好的東西,我打七折給他,這傢伙還在猶豫!”奧布蘭一把抓起自己頭頂上的頭髮,好像揪著客戶的衣領。

幸好客戶不在眼前,溫斯頓想。不過如果客戶真在這裏,奧布蘭會控制情緒,一味殷勤一味討好。他很講職業精神。

“他們根本不懂藝術!他們就想買莫奈、梵高!他們不懂,時代發展,那些古董沒有衝擊力。現在需要打爛一切規則!沒有規則就是規則!”

“美就是規則,藝術唯一規則。打破了就沒了……”溫斯頓在心裏說,但他絕對不會直接頂撞奧布蘭。不僅因為奧布蘭是茱莉婭的哥哥——他本能地會和女友的親戚搞好關係——還因為他不想和任何人發生不愉快。這是他一貫的處事方式。

這趟旅行很奇特,好像走在路上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寄居在他身體裏的一個氣團漂蕩出來。是它讓溫斯頓真正看到了什麼是美,讓他突然對藝術有了自己的看法。他本人其實很糊塗,從不認真分辨好壞,有道理的和沒道理的對他似乎從來無所謂。他的大腦一直在睡覺,一直昏昏沉沉,不肯費力把事情想清楚。  

“這簡直絕了,你看看!”奧布蘭把畫冊舉到溫斯頓眼前晃悠著,好像溫斯頓不表態,他就不放下來。

“哪一個?”溫斯頓知道他逃不掉了,必須耐心應付奧布蘭。

奧布蘭的那堆畫冊他以前就見過。溫斯頓真佩服奧布蘭,他能一眼就看中那些最醜、最沒價值的所謂藝術品,而且滿腔熱情地誇它們,號稱要把它們送到最有鑒賞力的顧客手裏。

“我知道什麼是潮流,我在這方面有天賦,就像獵犬能嗅到氣味。”奧布蘭微微仰起頭,像是對著所有人鄭重宣佈,可惜聽眾只有溫斯頓一人。

“潮流不等於價值。”溫斯頓心裏回應道。

“其實是我們創造了潮流,我們告訴他們什麼是藝術。”奧布蘭的自我誇耀漸入佳境。

“就是你們這幫人天天叫喊,給普通人灌迷魂湯,讓大家不承認自己的真實感受。”溫斯頓知道自己就曾是被洗腦的,覺得自己看不懂當代藝術,要相信專家的,結果被奧布蘭這種自封為專家的人給忽悠了。

溫斯頓和茱莉婭用了兩天時間跑到奧布蘭推薦的小鎮,只為了看一眼那個大蜘蛛。門票很貴,加上車票和住宿費,溫斯頓想想就心疼。這不能怪奧布蘭,是他自己要去的,是他自己不動腦子,竟然相信奧布蘭。

他和茱莉婭滿懷期待地進大蜘蛛,簡直不敢相信:空曠的展廳一角擺著一團東西,走進一看,是用鐵廢水管和布片、塑膠瓶子之類的攪和在一起的,看不出任何規律和形狀,地板上有小字說明,必須要蹲到地上抻著頭才能看清,上面說它代表了都市人的生活狀態,表達了人的孤獨和尊嚴。溫斯頓覺得他們遠道而來,煞有介事地在一堆不知什麼東西前趴下來,確實夠有尊嚴的。說明還說,這是這位著名藝術家都市系列的第21號作品,其他的作品都被B國的各大當代藝術館購買、珍藏了。不知道在各大藝術館是不是都要趴在地板上才能知道都市人的孤獨。

茱莉婭很直接:“看不懂,我真的是外行。奧布蘭說我不開竅。”

溫斯頓回頭看了看,大廳裏只有他們兩個和一個工作人員。那位女士百無聊賴地原地轉著圈。也許天天守著這東西也算一份不錯的工作呢,雖然不如奧布蘭賺的錢多,好歹可以有份收入。

茱莉婭不甘心,走過去問工作人員是不是還有別的展覽。

“展覽是定期輪換的。這個月就只有這個,二層在布展。如果你們下個月再來,還有其他藝術家的作品。對了,可以去影視廳,現在放映的影片有博物館的介紹。晚上博物館外面會有燈光,特別好看。”

晚上他們真的又去了。因為溫斯頓想起D城一些教堂外面安裝著角燈。建築上的一些雕像和帶弧線的凸起部分被燈光一照,顯出與白日的不同情調。被照亮的部分漂浮在黑暗中,好像來自遙遠的夜空,特別靜謐,又有點神秘。

溫斯頓感到失望,現代藝術館使用的是豔麗的粉色和黃綠色燈光。大蜘蛛就是一個俗氣的怪物,甚至遠不如一只自然界的蜘蛛。在B國傳統藝術中從不使用這樣的顏色,大街上的普通人都不會穿戴這種顏色。溫斯頓覺得B國所以有獨特的情調,所以被稱為雅致也正因為完全沒有這種顏色。

溫斯頓想起來了,奧布蘭工作的那個畫廊就經常擺放這種顏色的畫作和雕像,而且還用強光打在上面,特別刺眼。奧布蘭說這是他們的特色,顛覆傳統就是在製造潮流。

以前,溫斯頓只覺得奧布蘭這一套很可笑,就像叛逆期的孩子非要跟成年人的世界對著幹。現在,他感到憤怒。奧布蘭用那些烏七八糟的爛玩意糟蹋B國的藝術。他根本不知道它的價值,還煽動其他人跟他一樣失去對美和醜的基本判別。創造美需要幾代人、幾百年,破壞它,製造醜只要一夜。

 就像美很脆弱,抵禦不住醜,B國其實也很脆弱。奧布蘭不是它的敵人,溫斯頓覺得他只是蠢,只是平庸。如果真的有人要滅掉B國,他們有力量捍衛嗎?

不知哪來的豪情,溫斯頓想,他應該,他有責任捍衛。他捍衛的不是B國,是讓他熱愛的,是全人類幾千年積累下來的財富。

但,他知道自己沒有能力。他做不了任何事,無論在A國還是B國。

(未完待续……)

作者:文 石

编辑:期待光明 

审核:Giselle

(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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