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飲用水水質令人擔憂——從回國被隔離的青年女子要喝礦泉水談起

作者:WWL

一、回國被隔離的青年女子要喝礦泉水

最近一段關於一位回國被隔離的青年女子要喝礦泉水的視頻在網路上熱傳。事情發生的時間應該在2020年3月15日左右;地點是上海浦東某星級酒店某個房間的門口,該酒店是武漢新冠肺炎病毒防疫抗疫隔離點;人物是一位從海外回國的青年女子與幾位穿著隔離服的特警。場景:酒店房間的門半開,青年女子在門內,幾位特警在走廊上。下面是這位青年女子與特警的對話,大意如下:

特警:我現在警告你,第一,這裡不是賓館,懂嗎?不是賓館。第二,這裡是隔離區。
青年女子:隔離區也要保障人權吧。
特警:你現在要全部就是聽我這邊的。
青年女子:但是我要活下去。我三天沒有喝水了。
特警:水給你了嘛。
青年女子:沒有啊!
特警:怎麼沒有給你呀?
青年女子:水在哪?
特警:工作人員都說你要喝礦泉水。對呀,你要把快遞寄過來。如果你下次還有這種情況,我們會採取措施,就是強制把你帶走。懂了沒有?
青年女子:那扣留個人物資算怎麼回事?
特警:你所有東西都會有工作人員替你保管,不會扣留你任何東西。
青年女子:但是如果什麼過期了,那賠償損失呢?
特警:過期了,你可以叫家裡不要寄過來。不要寄就不過期了。你為什麼……
青年女子:我要活下去。
特警:活下去呀這裡邊有書呀。有吧?
青年女子:沒有水。沒有水怎麼活?
特警:隔離區有開水壺,大家都是燒開水喝的。
青年女子:開水里都是雜質,沒有辦法喝。
對於這段視頻,在留言區裡有許多留言,可見網友們對這個視頻所反映的問題很關心。但是筆者關心的是最後兩句話:
特警:隔離區有開水壺,大家都是燒開水喝的。
青年女子:開水里都是雜質,沒有辦法喝。

為什麼大家都燒開水喝,而這位回國的青年女子卻說“開水里都是雜質,沒有辦法喝”?

圖1:女子回國被隔離,不喝開水,嫌開水里都是雜質,沒有辦法喝,來源:網路圖片

在國外生活多年的中國人,回國探親、旅遊,最擔心的兩件事情,一是中國的空氣質量,一是中國的水污染,一不小心,伴隨著探親和旅遊是咳嗽、支氣管炎、腸胃炎與拉肚子。為了保險起見,盡量喝礦泉水。記得有一年夏天回國探親返回時,是第二天早上的飛機,要在上海浦東過一夜。中午到達旅館,準備下午去城隍廟逛逛,和朋友見面。旅館的服務員送來一熱水瓶的開水,由於天氣很熱,又坐了幾個小時的長途汽車,我泡了一杯茶。雖然沒有看到開水中有雜質,但是開水中有一股刺鼻的味道。茶剛喝了兩口,我就爬在床上不能動彈,肚子痛得不行。這是筆者親身經歷,也許是肚子不能適應中國自來水的水質,沒有那種百毒不侵的本事。後來看到德國女子足球隊到上海去參加比賽的報導,說是她們帶著德國的飲用水去的。

中國搞水的科學工作者,特別是搞自來水水質的科學工作者,他們對中國的自來水是敬而遠之。 2013年1月6日《南方周末》發表彭利國關於北京研究飲用水水質的趙飛虹夫婦20年不喝自來水的報導,不但轟動北京也轟動中國。妻子趙飛虹是北京保護健康協會健康飲用水專業委員會負責人,丈夫在國家發改委公眾營養與發展中心飲用水產業委員會工作,兩個人的工作都和飲用水質量有關,趙飛虹對北京自來水的水質更是瞭如指掌。為什麼這對夫婦20年不喝自來水?回答是:你知道的。

最近在網路上熱傳的電視劇《安家》說的是上海的故事,房屋中介帶顧客去看房子時,都會專門為顧客準備免費的礦泉水。

二、中國人不喝生水

水是人類生存和發展的基礎。一個國家自來水的普及程度和飲用水的質量,展示了這個國家的軟實力。美國的自來水普及程度很高,飲用水質量也很好,特別是紐約市的飲用水質量很好,可以直接飲用。德國的自來水普及程度很高,飲用水質量也很好,也可以直接飲用。但是德國自來水水廠的處理系統十分簡單,只有簡單的沉澱過濾與消毒處理,水質好的原因是原水水質好,稍微處理一下就成了自來水。自來水水廠公開水質檢測的結果,還有對公眾開放的日期,讓大家參觀。南非的自來水普及程度很高,南非法律規定,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自來水公司就必須提供自來水。就是在南非的貧民窟中也有自來水供應,有淋浴、公廁設施,自來水也是可以直接飲用的。在印度十分偏僻的農村,也有自來水供應。農村小學也有自來水,課間休息時學生直接喝水管流出來的水。在泰姬陵也有免費的可直接飲用的自來水。世界上也有自來水不能直接飲用的,比如冰島,自來水中的硫磺味道太重;又比如埃及,自來水中的病菌太多……

中國人不喝生水,很多人說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大人告訴說,不能喝生水,喝生水會拉肚子。所以中國人到國外旅遊不喝生水,要喝開水,就是瓶裝礦泉水也要燒開了才喝。據說解放軍打仗時也是要喝開水,炊事班不但要燒飯燒菜還要燒水,還要把飯、菜、水送到前線。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不要忘了開水!

其實中國的自來水是不能直接飲用的,因為水質達不到飲用水標準的要求。中國農業大學食品科學與營養工程學院朱毅教授指出,如果中國的自來水達到先行飲用水標準的要求,那麼就是可以直接飲用的。

三、中國有世界上最嚴格的飲用水標準

中國自來水水質不好,可是中有世界上最嚴格的飲用水標準。

2006年之前,衛生部和城建部為爭奪制定飲用水標準的權利打得不可開交。衛生部認為這是它的權力範圍,影響到人體健康和公共衛生;城建部認為自來水由各地水廠提供,而水廠下屬城建部,所以製定飲用水標準是城建部的職權範圍。這樣,中國存在兩個飲用水標準。兩個標準就是沒有標準。

2006年衛生部在權力爭奪中暫時取得上峰,衛生部聯合國家標準化管理委員會,組織專家對中國的《生活飲用水衛生標準》(GB5749-85)進行了修訂。 2007年1月26日,衛生部發布了新的《生活飲用水衛生標準》(GB5749-2006),宣布從2007年7月1日起開始實施。 7月1日是中共的生日。

2007年6月29日衛生部舉行中國飲用水衛生標準專題新聞發布會,介紹新制定的《生活飲用水衛生標準》(GB5749-2006)的有關情況。新的《生活飲用水衛生標準》有以下幾個特點:

第一,指標數量大幅度增加,從35項增加到106項;

第二,標準提高,與世界接軌,標準可以和WHO、美國、歐盟和日本標準相比;

第三,全國城鎮和鄉村執行一個標準。

1985版的《生活飲用水衛生標準》(GB5749-85)包含的限值水質指標共35項,2006年版的《生活飲用水衛生標準》包含的限值水質指標共106項,是1985版的三倍!這確實是質的飛躍。

——微生物指標由2項增至6項;

——飲用水消毒劑由1項增至4項;

——毒理指標中無機化合物由10項增至21項;

——毒理指標中有機化合物由5項增至53項;

——感官性狀和一般理化指標由15項增至20項。

美國2004年的飲水水質標準中的水質指標102項,中國限值水質指標共106項,比美國還多4項。誰說不牛?

中國的《生活飲用水衛生標準》完全可以和WHO、美國、歐盟和日本標準相比。比如

總大腸菌群:中國標準是不得檢出;美國、歐盟和WHO也是不得檢出。

耐熱大腸菌群:中國標準是不得檢出; WHO是不得檢出,美國和歐盟缺失。

大腸埃希菌群:中國標準是不得檢出; WHO是不得檢出,美國和歐盟缺失。

最令人感動的是,生活在960萬平方公里土地上的所有人,飲用的水都應遵循同一標準。衛生部官員在新聞發布會上強調指出:“飲用水是人類生存的基本需求。只有堅持以人為本的原則,解決人的基本需求,保護人體健康,才能構建和諧社會。為了推進構建和諧社會的進程,切實體現社會公平,應保障人人都能享有衛生安全的飲水,飲水標準應適用於各類人群的各類生活飲用水,不應因農村經濟發展落後於城市而降低對其飲水質量的要求。 生活在960萬平方公里土地上的所有人,飲用的水都應遵循同一標準。

在這之前,中國城鎮和鄉村實現兩種飲用水標準,就和戶口一樣,有城鎮和農村戶口之分。

四、但是……

但是,從2007年7月1日起開始實施的《生活飲用水衛生標準》,十多年過去了,至今也沒有全面實施。

當時在《生活飲用水衛生標準》發佈時就留了一個活口,說是需要檢測的水質指標從35項增加到106項,一些地方不具備這樣的技術條件,部分指標的實施項目和日期可由省級人民政府根據當地情況確定。

但是,全部指標最遲於2012年7月1日實施。五年後,2012年7月1日中共生日是最後期限,全部指標最遲於2012年7月1日實施。

雖然中國有世界上最嚴格的飲用水標準,但是到2012年7月1日全部指標也沒有得到實施,到今天也沒有得到實施。

目前中國各個水廠只是公佈106項水質指標中的部分指標,大概在15項到25項之間,這些公佈的指標都符合《生活飲用水衛生標準》。這就和中共的本能比較相符,有選擇性地執法,有選擇性地檢測,有選擇性地公佈,都說過五關斬六將,不會說走麥城的。中國沒有一個水廠的自來水能夠全部符合《生活飲用水衛生標準》的全部106項水質指標,包括北京、上海的水廠。

如果總大腸菌群、耐熱大腸菌群和大腸埃希菌群都能符合標準,不得檢出,那麼中國的自來水就和美國紐約的自來水一樣,可以直接飲用了。但是目前在中國不行,必須燒開了才能喝,否則要拉肚子。

朱毅教授指出:“由於中國幾乎沒有水質監測單位獨立於水廠,各家監測單位等於隸屬於自來水企業,這些數字來自於水廠的自檢或互檢,這樣取得的檢測結果,其可信度令人懷疑。可以說,什麼時候中國縣級以上(含縣級)的4000多家水廠願意接受第三方檢測,且檢測的106項指標全部達到標準,中國的飲用水質才達到了直飲水的標準。”

至於生活在960萬平方公里土地上的所有人,飲用的水都應遵循同一標準,這還只是中國夢的一部分,離實現還差很遠。北京大學水資源研究中心主任鄭春苗說,我國農村大約有3.6億人喝不上符合標準的飲用水。

所以說,960萬平方公里土地上的14億人都喝著不合標準的飲用水,絕不是虛假消息。這也許是中國、美國間存在的最大區別,也是上海、紐約間存在的最大區別。

五、上海的自來水

中國的自來水廠,包括上海的自來水廠,擁有世界上最最先進的水淨化和水處理系統(原水質量不好,才需要最先進的水淨化和水處理系統)。上海自來水水質不好的問題不在於自來水廠的淨化和處理系統,而在於原水,在於飲用水水源的質量不好。上海飲用水水源有兩個,一個是黃浦江,一個是長江的青草沙水庫和陳行水庫。黃浦江的水來自太湖,太湖是中國污染最嚴重的湖泊,重金屬污染嚴重,有機物污染嚴重,綠藻污染嚴重。 2013年黃浦江上漂著從上游浙江下來的死豬,讓上海居民擔憂許久。電視劇《安家》裡展示的黃浦江水黃黃的,上面漂著油漬,水質並不令人信服。長江的水質也不好。一位來自上海名叫“過路的馬甲”的網友曾寫道,從四川一路下來到海邊,都是長江兩岸化工廠排放的污水。另外,長江上也是漏油事故不斷,如2016年7月15日長江口兩艘船舶碰撞,發生嚴重油污洩露。青草沙水庫和陳行水庫緊急關閉取水口。長江口污染越來越嚴重,對上海自來水的水質威脅也越來越嚴重。

中國醫促會健康飲水專業委員會主任李復興教授曾指出:“現有資料表明,二十世紀70年代到90年代,上海女性乳腺癌和宮體癌發病率上升了50%和70%,與上海自來水的質量不好有直接關係”。中國的癌症村的大量出現,也和飲用水的污染有直接關係。 2020年1月27日《搜狐》上發表《在中國,90%的癌症,是水污染引起的! 》的文章。文章指出,中國內地20年來癌症呈現年輕化及發病率和死亡率“三線”走高的趨勢。研究表明:大部分癌症是由環境中化學致癌因子造成,而這些因子又廣泛存在於地表水、地下水和經過處理的飲用水中。中國之所以出現這麼多的癌症村,原因之一就是相應地區的湖泊,水庫,河流以及地下河受到嚴重的污染。 2011年檢測證明,我國有55%的城市水質不合格甚至嚴重不合格。之後這樣的檢測不讓做了。

圖2:上海、江蘇等地胃癌較為突出,來源:《搜狐》《在中國,90%的癌症,是水污染引起的! 》

記得江澤民曾這樣回憶過,那時在上海唸書,蘇州河的水還是很乾淨的。江澤民在上海唸書是在1949年之前。胡錦濤也曾這樣回憶過,小的時候在泰州的城河游泳。那也是在1949年之前的事情。毛澤東幾次橫渡長江,後來的幾代領導人就沒有敢到長江里去比劃比劃的,因為水質已經不適合游泳了。不適合游泳的水質能適合飲用嗎?

根據人民大學馬中教授的講演,現在中國大約有1/3的人是不喝自來水的,同時還有幾千萬的家庭在使用淨水機。就是說,中國起碼有一半以上的人是不相信中國自來水的水質是合格的。就連馬中教授也不喝北京的自來水,而是買桶裝水喝。

最會拿中國自來水水質開涮的是中國的商家,製造家庭或者小區淨水器的商家,或者製造和焚燒方艙類似的水處理方艙的商家,指出自來水水質的問題,推銷它們的產品。美的熱水器事業部於2016年6月6日在北京舉辦產品展覽,拿北京自來水不能滿足奧運會游泳池的水質要求來說事:“早在北京奧運會期間,就有報導稱,北京的自來水水質尚不能滿足奧運會游泳池的用水要求。水立方的水在註入泳池前都將經過淨水工藝和臭氧消毒,經過這種處理後的水質才達到國際泳聯的水質衛生標準。2017年,北京市水質重金屬含量嚴重超標的消息遭到了曝光:北京一些用戶被告知,家中自來水’重金屬含量嚴重超標’,須加裝淨水器,牽動了居民對飲水安全的擔憂。” 中國幾千萬的家庭使用淨水機,這是多麼大的一個市場!也許這些特警的家裡也都使用淨水機。水污染拉動中國GDP的高速發展!水污染越嚴重,對小區、家庭淨水機的需求越大!所以,家中有淨水機的人,也不要去嘲笑那位女子要喝礦泉水,因為你們的支出比購買礦泉水更高。

人的生命離不開水,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水比食物更加重要。據世界衛生組織調查,每年大約有2000萬人死於飲用不衛生的水。飲水安全問題與人體健康、人類生命緊密相關,與人權有關。

只是這位回國被隔離的青年女子,在一個錯誤的地方、一個錯誤的時間,與一個錯誤的人討論了一個錯誤的話題。但是改變不了中國飲用水水質令人擔憂的局面。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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