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文学原创】连载024:1984进行时(第二部)

图片来源:澳喜农场

七十多年前,乔治•奥威尔在他的代表作《1984》中描述了一个完全处于极权政府监视、控制和奴役下的绝望世界……今天世界已经行走在绝望深渊的边缘,如果没有文贵先生和爆料革命,人类文明早已被邪恶碾碎,就像这部小说《1984进行时》中描述的那样。

本书献给文贵先生、班农先生、爆料革命和我们的圣城香港,以及所有和新中国联邦站在一起的正义力量。

十个月后……

第二部  地 狱

9、软性手术

被安妮叫到办公室,温斯顿不可能不紧张。

“你都如实写了?”安妮举着一摞表格。

“如实。”温斯顿的声音还是比较冷静。

“回去重填,如实填。”安妮不耐烦地把那叠纸甩到桌子上,谈话就结束了。

安妮为什么和他过不去?温斯顿想不出原因。也许她真的要调离了?她的位置时刻有人惦记,会用各种手段把她搞下去。而她也是用相似的手段保住她的权力。她和她的对手没什么区别。

如果是安妮自身的原因,办公室的其他人也会受到质问。但塞姆和琼斯都安稳地坐在那里。夫人们也聚精会神对着电脑。她们大部分时间呆在电脑的休闲区里。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后,任何人都可以到那里打发时间。

休闲区分成“游戏”“追剧”“话题”和“反省”四个。每个人在哪个区,办公室的其他人都可以看到。温斯顿相信安妮也可以看到,安妮的上级也可以看到。所有人都在一张互相监视的大网里。

“游戏”不用说,最常见。温斯顿最初以为是普通的游戏,打开一会儿,立刻关掉了。从里面蹦出一些血糊糊的搏斗场面,到处是断肢和残尸,好像是故意让温斯顿这种讨厌暴力的人立刻产生生理不适。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游戏的对手被设计成B国人。温斯顿看到塞姆盯着屏幕兴奋地大开杀戮,他想象不出塞姆走出办公室看到大街上的B国人时,是何感受。

“追剧”可以消磨的时间最长。A国大量投资拍摄了两三百集的系列剧,主题大都是家庭琐事、夫妻恩怨、儿女情长。“游戏”激励雄性的嗜血,“追剧”满足雌性的琐碎。温斯顿觉得打开系列剧就像一脚踏进了鸡窝,要被铺天盖地的鸡毛和鸡粪窒息。但却是夫人们的最爱。

“话题”的设计用意更深。每周都会有几个A国的倒霉蛋被挖出来成为焦点,而且总是相同的几类人:被当场抓住的通奸者、被举报的吸毒者、欠债不还的、邻居家门上吐唾沫扩散病毒的、制假的小商贩。留言区必然是一片谩骂,温斯顿在生活中从不说脏话,他无法相信人会用这样肮脏的词公开辱骂别人。这种网络示众和羞辱,这种语言上的暴力,就像是一种长期培训,只要需要,根本不用预演,随时可以应用到现实中。发现琼斯是这种活动的积极参与者之后,温斯顿就尽可能躲着不和他说话。

“反省”与“话题”相反,是羞辱自己。很多人在里面痛骂自己,哀求大家原谅:被家暴的孩子承认自己恨父母,小三为自己破坏别人的家庭而自责,还有公开认罪的交通肇事犯、小偷和强奸犯。这些人在视频里痛哭流涕,对自己又骂又打,让温斯顿看得头皮发麻。

温斯顿觉得休闲区是一个堪称“完美”的设计。“游戏”和“追剧”可以让智力完全停顿。“话题”和“反省”则把虐待和受虐当成日常娱乐节目。这是一种软性手术,无论心智多么正常的人,长久下去都会变态。把大脑中健康的细胞浸泡在腐烂的药液里,久而久之,整个人都会散发出恶臭。所以温斯顿宁可忙于工作也不愿闲下来,也不愿把自己交到休闲区去。

但今天,他既不能工作,也不能去休闲区。他越回想安妮的话,越觉得恐慌。安妮说他没有如实填写,是不是意味着她掌握了什么证据。是的,他当然没有如实填写,他的任何一个想法都可以成为“思想罪”。

难道是奥布兰?在茱莉娅家,温斯顿说到大革命。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表明自己的看法。是不是奥布兰揭发了他,把他说的话告诉了安妮?安妮没看过几本书,肯定搞不清B国的历史,不知道建国日和大革命是怎么回事。但温斯顿清楚地记得自己说到了A国的“文化革命”。这是大忌。在A国,不允许任何地方出现“文化革命”这几个字,不许任何人提起。

温斯顿觉得自己蠢透了。居然对奥布兰这样的人以诚相待,其实和他谈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反而把自己暴露了。奥布兰一直垂涎于安妮。以前是贪图她的美色,现在她有了权力,更有利用价值。说不定奥布兰去美术馆的工作还得到安妮的帮助。能送上温斯顿这份大礼,奥布兰也算是向A国表了忠心。

但温斯顿又想,会不会是冤枉奥布兰了?这是无端怀疑一个人的品行。也许奥布兰早把他说的话忘了。当时他和奥布兰都喝了一些酒,都有点晕乎。要想掌握他的言行,A国有无数方式。监视设备无处不在,仔细分析一下任何数据都可能发现他的蛛丝马迹。

以前他总是心怀侥幸,觉得自己善于掩饰,而且藏在人群中就不会被注意,况且他只是个蝼蚁,不值得花费人力去调查。但以为自己暂时安全的想法,都只是一种心理安慰。漏网之鱼迟早会被发现。假设有人想搞掉安妮,就可以从他入手。手下有“思想罪犯”,安妮也会被调查。只要想弄一个人,任何人都逃不掉,从小蝼蚁到“他们”自己。

接下来,只剩一个问题:会如何处置他。

开除他,送回A国,是最轻的处罚。回到A国,不会让他有工作,还会时刻受到监视,只要有学习领导讲话或者提倡某个新口号之类的活动,他都可能被提出来作为反面教材。也许会让他“演”个道德败坏的角色,在休闲区的“话题”里让众人踩。温斯顿一直觉得那些被示众的人都是被迫出演的角色。每周都需要提供示众的靶子,就找些有把柄的,或者最没本事、容易被欺负的人出来演一演。

没有工作,意味着没有收入,会是妈妈的一个负担,而且是时时刻刻压在他们母子身上的羞辱。温斯顿想到母亲的一个姨妈O夫人。她在A国取得政权之前考入“敌方”的军事学校。她的丈夫是学校的教官。A国政权成立后,一直不让她的丈夫工作,也只让她糊纸盒挣钱。妈妈带温斯顿去看过她。O夫人的丈夫身体很差,缺乏营养,生病后医院也不给救治,很早就病逝了。她一个人住在一间特别小特别黑的房子里,几面堆满了东西,三个人只能坐在床上。好像是初春,天气还很冷,但屋里没有生炉子。妈妈说O夫人即便在冬天都舍不得生炉子。屋里有一个很高很小的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洒在床头。屋里其他的地方都是黑乎乎的,因为她舍不得开灯。

温斯顿的妈妈买了些水果带给O夫人。她拿出一个大的,在一个盆里洗了洗,递给温斯顿。温斯顿记得他当时已经是中学生,坐在O夫人冰冷的木床上,心里盼着赶快离开。木床很小,还堆着枕头被褥。他挤在被褥旁边,闻见它散发出一股怪味。如果她们三个人一起动,木床就会发出痛苦的咯吱声,好像立刻就要断裂。O夫人给他苹果的那个瞬间,他一直记得。他感到莫名其妙的愧疚,O夫人过的这么苦,却把最大的苹果给他。现在他是一个成人,知道给小孩吃苹果是很正常的。但他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很温暖。

妈妈说,爸爸去世后,O夫人还让她的女儿给妈妈打过电话,说要给妈妈一点钱。妈妈说不用。O夫人说都是她攒的,钱不多,但对温斯顿有点用。妈妈讲这话的时候眼圈一下子红了。这些年,A国每年都在印大量的钱。O夫人在那些艰苦的年月忍饥受冻,努力攒的钱不断贬值。她一生攒的钱也就是妈妈现在一个月的工资,也不够“他们”一顿饭的零头。

温斯顿最近很少想到A国。但记忆突然像潮水一样涌来,A国只是暂时睡在温斯顿大脑的某个角落,是永远不会被忘记的。A国在闹“文化革命”时,上千万人饿死或被杀害,那也是O夫人为生存挣扎的时候,B国却正处于巅峰时期。温斯顿曾在旧货店买到一些音乐光盘。有些录音是在温斯顿的妈妈出生前录制的。因为便宜温斯顿就买了,没想到拿回家一听,效果出奇的好。温斯顿既欣喜又难受。

当时B国人一边享受着极度的物质繁荣,一边在学习A国的所谓“革命”思想,年轻人跑到街上,也要搞“文化革命”。当年这些年轻人如今步入老年,算起来D夫人应当是他们的学生。他们把思想灌进D夫人的脑子里。现在像D夫人这个年纪的,已经算是B国的中坚力量。他们生活过得都很优渥,却依然留恋大脑里的A国“革命”。如果“他们”完全掌控了B国,D夫人就完全生活在自己那套思想当中了。她就会真正理解A国。

如果很快,无论A国还是B国都将回到文化革命。温斯顿想,所以在哪里都一样,回到A国,他还可以和妈妈在一起。

但是,还有更坏的可能。他会被就地清理。把他送回A国,还要花费人力财力,何必呢。A国掌握所有人的DNA数据,随时可以为C国需要器官的富豪配对。C国储备有大量的石油,不仅质量高,而且容易开采。其他国家都需要从那里进口石油。但只有A国可以让C国富豪长生不死。A国有专门的仪器让人脑部死亡,但血液还在流动,也就相当于是在人活着的时候被摘取器官。

只有服毒,或者停止服药让自己感染病毒才可能逃避。温斯顿的胃部突然一阵翻腾,好像胃已经发现了温斯顿的想法,立刻发出警告。他咽下一口热茶,试图镇定一下,也像是要告诉胃,他并没有打算伤害它。

温斯顿想到,唯一可能为他提供帮助的是戈斯坦因。戈斯坦因虽然只是一束稻草,但总能让他抓住一件东西,给他一丝安慰。

(未完待续)

作者:文石

编辑/审核:Gis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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