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权红利 – 序言

作者:LDR

人口学家认为中国过去的经济高速增长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人口红利。 王丰教授认为“中国过去三十年举世瞩目的经济腾飞…大量廉价、健康、勤劳的劳动力是这个历史性经济增长的一个最根本决定因素” (1)。 那么什么决定了中国劳动力“廉价,健康,勤劳”?一个重要的决定因素是人权保障不到位。 换句话说,中国过去的经济高速增长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人权红利。

人权红利,就是在人权保障不到位的国家,政府/当权者/党派可以通过掠夺性政策(小到延长工时,低保险金,无/低退休金等,大到财产不可私有等),吸引外资与订单,整个国家的经济因此在短期内呈现高资本流入,高增长与高储蓄状态。

“人权红利”这个概念起因于多年前与我与一位同事太太的交谈。同事太太是欧洲人,去过中国电子厂考察。 看到流水线上的女工一连几个小时都是重复一个动作,她觉得很不可思议,这种工作方式在欧洲根本不可能,因为很“不人道”。当时她言辞激烈,质疑为何没人抗议这么“不人道”的工作方式? 她脸上义愤填膺的表情至今还印在我脑海里。

那时我并不以为然。 彼时我刚出国不久,正为自己和自己的国骄傲。出国之前我在一家外资企业做文员,每天见到工厂门口从湖南江西四川来的农民工背着行李排长队等着被招工。当时大众普遍的想法是:在外企打工,收入要比家里高出那么多倍,还能按时发工资,这样好的机会哪里去找?又没让你点烟陪酒卖身,这样的工作方式怎么“不人道”? 听都没听过, 想更没想过!

那时我住工厂宿舍,如同大学宿舍一般上下铺, 一个房间住六人。除我之外,其余五个女孩子都在生产车间做工。 晚上我们六个人同在宿舍的机会很少,因为不是这个加班就是那个加班。 有天一个同屋说已经工作两天两夜了,实在困了就在缝纫机上眯一会儿。 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她们没有抱怨,说厂里都按工资算加班费,只是有些累。 我对她们非常敬佩:这些小姐妹都很能吃苦,勤劳肯干,有着中国人民的优秀品质。

出国之后我在美国一个私企上班。 上班第一天人力资源部给了份合同。 合同中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其中一条:“我们公司保护雇员的权利,一般不允许加班,要加班请先得到老板的批准”。 看到这个条款我有些不能相信。雇员愿意加班说明他心系公司,愿意为企业和国家做出无私贡献,这不是好品质吗? 美国公司为何不鼓励?

前段时间和一位企业家交谈,他刚在亚洲某个国家设立了工厂。 他说最满意的是那里“工人很听话”。只要处理好了与当地官员的关系,让工人加个班不是问题。制造业需要加班,因为有时订单催得急。我问为何不搬到美国来生产,川普总统正鼓励制造业回流美国? 他答在美国让雇员加班得付双倍工资,成本一下就飙上去了。 何况原材料中有些有毒性但便宜,要是用在美国工厂那劳动保护费用就高了,工厂还怎么赚钱呢!

听到这里,联想起多年前同事太太的“不人道”的评语,我突然领悟到她说的“不人道”是指人权保障不到位。 欧美的人权保障非常到位,劳动力密集型企业无法在这些国家生存,只能转移到人权保障缺乏的国家和地区,所以我们看到前些年中国的巨额资本流入。 资本意味着工作机会,大量的劳动人口得以就业,从而经济高速增长。这些国家和地区的经济增长其实相当程度上得益于人权红利。

人权保障低带来的另一个必然结果是高储蓄率。 几年前轰动一时的“张海超开胸验肺”事件(2)就很能说明这一点。 在人权得不到保障的情况下,普通民众重病或其他意外事件会大大增加,他们只能加大储蓄来应对。

人权红利短期内对资本输出国或者说对欧美有利。资本流入人权保障差的国家,所得回报是价格低廉的优质产品,欧美因此能得以享受一段时间“金发女孩经济”(1),即温和适度的经济增长伴随着低通胀,从而使利率保持比较低的状态。 通俗地说,就是整个经济既不过热也不萧条,刚刚好。  

但欧美最终会被人权红利反噬,因为资本意味着工作机会。 资本流出引起外包(Outsourcing),也就意味着欧美本土工作岗位的流失。 举个例子,几年前我住酒店,发现酒店清洁员很年轻,看样子受过良好教育。 清洁员说以前她在附近的一家软件公司做文员,后来公司很多职位外包,她被解雇了。 因为孩子小,她不能离家太远,只能在家不远的酒店找了份清洁员职位,是小时工,收入只有原来的几分之一。 这种情形当然不是个例,外包情形下,很多人干脆退出劳动大军。这也解释了为何美国劳动参与率持续走低。 这一趋势直到2016年川普上台后才得以扭转(图1)。

图1. 美国劳动参与率

注释

  1. https://www.tsinghua.edu.cn/publish/news/4205/2012/20121026144953412731767/20121026144953412731767.html
  2. “张海超”, https://baike.baidu.com/item/%E5%BC%A0%E6%B5%B7%E8%B6%85/65467
  3. “金发女孩经济”源自于童书“三只小熊”。讲的使一个金发女孩不小心闯入棕熊一家三口的家,然后喝熊爸爸的粥感觉太烫,熊妈妈的粥太凉,小熊的粥刚刚好。“金发女孩经济”这个词最早出现在David Shulman 1992年所著的书“The Goldilocks Economy: Keeping the Bears at Bay”。

“沙特原油降价增产是川普灭共大棋局最重要的一步“, 链接https://test.gnews.org/zh-hans/139789/

(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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